君阅36 | 经验的疆界

Posted by ZiDavid on March 2, 2018

有关经验的民谚莫衷一是,这说明人类通过从经验中学习来追求智慧存在一些深刻的问题。多年以来,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哲学家和社会科学家。——马奇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句象征人类社会无限进步秘诀的谚语在马奇看来,并不如此。书籍是知识,知识是经验,经验是前人的实践过程。从经验中学习,并借此推进事物发展,是有问题的。

马奇用一本书(实际上是三次演讲的整理稿)阐述了自己对这个主题的看法——经验是有疆界的。这个观点并不奇特,精彩之处在于,他用一套独具特色的方法论来阐述它。作为一名管理学家,马奇将重点放在「组织」身上,「专门考察(组织)从经验中学习存在哪些问题」。

「从经验中学习」这一过程有两个主体,人和经验。二者都可能出现问题。从人的角度来看,有限理性、方法论的不完善等等,都有可能导致学习到的经验不具备多少适用性;从经验的角度来看,信号模糊、噪音过大、样本过小等问题,都制约着人类对经验的认识深 / 程度。

本书的核心论点是:「个人和组织尽管渴望从经验中获取智慧,但是在这种渴望之下从经验当中做出的推断往往具有误导性。问题部分在于人类在做推断的过程中容易出现错误(这些错误一般是可以纠正的),但是更多在于经验自身的性质 (March 2008,第5章)。结果,与大多数探讨体验式学习的书和文章不同,本书不是那么看好体验式学习的潜力(Kolb 1984; Sternberg and Wagner 1986; Kayes 2002)。本书打算指出经验特有的一些模糊性和体验式学习容易出现的一些错误。」

从上段可以看出,本书的一个特色是参考文献。全书193页,参考文献41页,占比21%。(OS:演讲还有参考文献?)虽然不知道这些文献是后补还是原有,但从中亦可看出马奇的博学。无怪乎在2003年《哈佛商业评论》杂志举办的「管理学大师们心中的大师」公开评选中,马奇位列全球第二(榜首是大名鼎鼎的「现代管理学之父」彼得·德鲁克)。

全书谈论了智慧的要素、体验式学习的优劣、复制成功模式的弊端、低智学习和高智解释的分野、故事与模型的关系、新事物(创新)的诞生等等问题。马奇用语通俗又艰涩,通俗在于少用专业词汇,艰涩在于字里行间贯穿着马奇的管理学思想 / 三观,若试图精要理解主旨,则须按图索骥进行关联阅读。

在这里,我仅谈一个问题:历史 / 经验充满随机不确定性。这是划定「经验疆界」的关键问题。马奇认为,「根据经验找出最佳选项,就要解析信号、噪声和样本量的联合效应。」这是他对三要素的解释:

信号:选项之间的真实差异越大,通过观察一个样本找出真实最佳选项的机会越大。

噪声:观察结果的随机变异越小,通过观察一个样本找出真实最佳选项的机会越大。

样本量:样本越大,通过观察一个样本找出真实最佳选项的机会越大。

他讲述了一个很朴素的道理:在一个呈正态分布的样本群中,信号差异越大,越能平均分布于样本群中,也就越能找到符合定位的样本;噪声越小,样本越接近中位值;样本量越大,越能准确描摹全样本。

根据观察,马奇认为组织 / 个人赖以凭借的大都是「信号弱、噪声大、样本小」的经验,如此自然难以把握真实的世界,即所谓「不是响应潜在历史分布,而是响应小样本实现的那个历史。」

这种现象在学术研究中比比皆是,尤以人文社科为最。为何量化研究的「争鸣」文章往往集中在样本的选取和方法的适当上?就是因为学者们没有就信号、噪声和样本量的优劣达成一致。

这三要素不仅能用于解释经验学习的限制,亦能启发学术研究,在选题、设计方法等研究过程中,或当时时用此三要素警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