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阅32 | 新物种起源:互联网的思想基石

Posted by ZiDavid on November 27, 2017

互联网到底开启了何种历史进程?这个历史进程,与横贯千年的农业社会转型、工业革命究竟有何不同?

庞杂,广博,隐喻遍布,东西交汇……这是我给这本书的标签。段永朝和姜奇平两位中国数字先驱,在长城脚下的一座别墅里,畅谈两天后,成就一本奇书。不同于写作,对话是灵活的,是发散的,是碰撞的,往往还能生发出计划外的惊喜。

观摩这场谈话,是幸,触摸到两位中国数字先锋对互联网时代的前沿思考;也是不幸,读来云里雾里,懵懵懂懂,不成体系。只好借用书中的一个核心概念聊以自慰,互联网是存在体验存在的存在,与理解 / 性无关。

本书涉及的概念非常多,不仅建立在解构的后现代主义思想之上,还试图超越它,重新奠基建构的后现代主义(或者叫信息主义)。谈论的主题也非常丰富,从心物关系,到近代哲学流变,再到生物/信息技术的融合,进而论及互联网经济的圈养与放养,最后归位于时空哲学。像一个八爪鱼似的,四面八方伸出触手,探索多面向的世界。尽管每个面向有深有浅,但也大致描摹了一幅互联网文化草图,有心人可以各取所需,按图索骥,继续朝着某个面相去伸手摸索。

两种文化

「心物一元」是数字时代的新特征 / 新时代哲学,是两位作者提出的核心观点。他们从乔布斯谈起,认为乔布斯的伟大贡献就是促进「科学与人文」的融合,打破「心物二元」的桎梏。

科技和人文的结合,可以说 是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在现代文明、工业文明负面的东西不断暴露出来以后,大家开始反思了以后浮出水面的一个重大问题。这种科学主义和人文主义之间的矛盾关系,触及到了现代文明中最难解的问题。

科学主义和人文主义之间的背离从文艺复兴开始,一直延续至今。虽然一直有人试图让两者对话,通过加强科学家和人文学者间的交流而让两种文化“交叉”,但这些努力似乎成效不大。段永朝认为,数码(字 / 位)产品(以乔布斯发明的Apple系列产品为例)则是弥合「两种文化」分歧的重要存在:

不同文化思潮之间的对话,已经全然不是那种传统的基于文本的线性叙事,而是「体验」。「乔布斯式的体验」,在渐渐改变着人们的认知途径、认识结构。

这种所谓「乔布斯式的体验」,今天有个更时尚的名称——科技美学,也是一种「数字体验」。在数码产品的使用中,科学产物——科技和人文代表——美学,融合在一起。段先生进而认为,这种「数字体验」,则是催生「新物种人类」诞生的重要因素。

暂且不轮科学和人文的「主义对立」是否成立,但两者似乎的确存在某种程度的对立,譬如机械和柔美,精确和模糊,功能和价值…… 按照作者对乔布斯的认知,是「禅」充当了科学与人文的粘合剂。

禅是什么?

价值和意义

两位作者提到了价值和意义的差别。在他们的语境下,价值是意义的一种。从笛卡尔开始,价值被抽象而出,成为一种同质化的意义,用以衡量现世的成功或行为的意义。

这时候的价值,只有共性,泯灭个性。用姜奇平的话说,就是:

所有的价值都是同质化的意义,而所有意义都是异质化的价值。价值是意义的一种特例,是把所有的意义的差别去掉了,做成标淮化了, 这叫价值。

货币是价值,而不是意义。因为货币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有 对所有人不一样的才是意义。

标准化的价值对应群体,多元化的意义对应个体。对于个体而言,不是任何价值都有意义,终究能找到一种意义皈依心灵。当然,也可以说这是文字游戏,毕竟他们树了「理性主义」的靶子,就必须要反对建基于理性主义之上的「价值」概念,也就得提出一个超脱的词汇。

但无论如何,他们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数字时代 / 信息时代,什么东西值得我们追求?是共有的价值?还是私有的意义?乔布斯提倡的那种所谓「体验」,就是一种私有意义。人们在数字体验中,找到独属于己的意义。

接着乔布斯的焦虑感,姜奇平认为,意义只有在满足了基本物质需要之后方能被提上议事日程:

人们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不想这个事。只有到了什么境界才想这个事?就是有闲。他首先是别饿肚子,第二步是有钱,有钱以后看有没有闲,我现在整天有闲,我老想这个问题。我整天在院子里就想这些事情。我也不用为钱发愁,也不为吃的发愁。我就开始胡思乱想,就开始反思了。

在这段话中,有两个概念需要强调,「有闲阶级」和「反省」。在姜看来,反省是有闲阶级的标配,是他们超越自身和社会局限的主要(思考)方式。换句话说,从思想上定义有闲阶级,那就是摆脱了通俗大众趣味,追求人类伟大事业的群体。由这群人带领「庸众」推动社会更美好、人更美好,岂不妙哉?

这种典型的精英主义思想不无道理,关键在于,反思的力量是否能够超越阶级、党派?或许,这个问题在于,反思能否对抗乃至消除人的劣根性,从而塑造某种「圣人阶层」。

数字信仰 数字痕迹 网络信任

网络时代,人们如何构建信任机制?

段永朝以“摄像头”作比喻,提出人们的「数字化身」的透明性和永存性,就是一种威慑力量,甚至是一种信仰,成为网络时代人际交往的的根基。

这个摄像头在与不在已经不重要,因为已经有一种行为的教化、行为的塑造。这个摄像头不是外界强加的,不是"安装"在那里的;而是自己的行为踪迹的完整记录,它就伴随肉身的左右。

《新物种起源》P125

当每个人的数字踪迹被网络捕捉存储,基于信任的机制已经内化于心,此时数字上帝已经诞生,数字崇拜演变成数字信仰,成为数字时代社会关系的维护准绳。

数字化身能解决信任,这是基于「罚恶」的心理,但还得有执行机构,这也免不了集中化的权力机构(警察、法院);除非这种恶劣评分会影响到正常的人际交往过程。

但数字化身也会带来隐私泄露问题,或者更深层次的问题,是人本身的定义问题。假如数字化身成为定性个体的依据,那相当于人过往的行为决定了这个人。的确也是这样,但这忽略了未来改变的力量。比如,某人过去犯了1件错,之后一直在做好事,但那1件错事永远在数字档案里飘着,是永远的污点。但这1件污点却影响了这个人的定性。毕竟人的心理就会这样。

那假如人人都有污点,并且以「不能苛求他人」作为标准,对污点采取谅解态度,那是否会出现这样一种局面:对污点的宽容态度,最终会导向一种无所谓的悬崖,即放任污点的存在,传统道德冰山慢慢融化。

人是善恶并存的复杂物,某一时刻的善或恶并不能定义人本身。

数字信仰可以上升到伦理的层面进行探讨。